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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0 | 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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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泛滥的东西，可能是金牌。
在西亚沙漠中举行的本届亚运会，中国人摧枯拉朽般地狂敛金牌，几天下来金牌数基本上是第二小鬼子和第三高丽棒子加起来还得乘二。
照这个样子，在经历了这么一次疑似中国全运会的亚运会之后，多哈这个总人口只有二十万的小城市的居民，恐怕都能哼哼两句义勇军进行曲了。
昔日的东亚病夫，能有今日成就，确实相当了不起。金牌对振奋国民精神提升荣誉感无疑是一剂劲爆的强心针。但是除此之外，金牌究竟还有多大意义，令人狐疑。金牌已经超越了体育本身的范畴，加上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复杂。
先来看看金牌的成本。据说金牌本身并不值钱，只是外面镀金，颇有赝品之嫌。直接的物理成本，可能只是一条香烟的价值而已。但是，在中国，那一枚枚金牌却昂贵无比，因为每一块金牌凝聚着纳税人无数的血汗钱。2004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金牌数首次超越俄罗斯跃居世界老二，全国一片欢腾。可是紧接着爆出的数字却是令人心惊的：中国人为了备战雅典，直接花费200亿。如此算来，32块金牌平均下来，每块金牌的直接成本接近7亿！而同样的计算方法，俄罗斯的每块金牌成本仅为3000万人民币。我们的一块金牌，直接训练培养成本居然是俄罗斯的二十倍！这样的赶超，是令人激动的；这样的数据对比，是令人悲哀的。纳税人的贡献就这样被无情地耗费。全国的体育经费，本该用来建设全民健康事业的费用，看来都被挪用去共铸金牌辉煌了。为了金牌后面的荣誉和政绩，金牌的投入产出性价比已经严重失衡。再多拿100块金牌，也无法使得中国国力强过美国，但若是少要10块金牌少花70亿呢，我们能干些什么会更有价值，答案太多了。不过，有一点很明确：少要10块金牌就是22块，中国仍然是奥运金牌大户。问题是――很多官员的政绩没了。
所以我们必须再看看这金牌的意义。体育的本质是强身健体，挑战极限。金牌本该是对体育追求的最高奖赏。但是，在中国，体育变成了奥运至上，金牌至上。一块块金牌，凝聚着运动员教练员的奋斗理想和待遇前途，也凝聚着官僚们的政绩。这几年在中国有一个特有的名词叫“非奥项目”――体育被分成奥运和非奥项目，言下之意就是有政绩和无政绩、值得干和不值得干、重视和不重视、倾斜和荒芜、重点与废弃。在这样的奥运指挥棒挥舞下，许多很有价值很有特色甚至很有优势的项目被荒废甚至直接砍掉，就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非奥。而许多非奥项目，视挤进奥运为唯一出路，譬如武术。我在武当山，看到武当的武术体系混乱不堪，但真正有价值的教学研究甚至青少年培养都不重视，武术能否列入北京奥运比赛项目，是武术界最关心的问题。哪怕是当个奥运二奶――作为表演项目也行啊。在奥运项目，奥运金牌是各级官员升官发财最好最重要的硬通货，所以只要获得金牌，其他无所谓，哪怕虚报年龄、哪怕牺牲国民的健康素质；为了金牌为了政绩，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只要一块奥运金牌，那么从国家队到输送金牌运动员的相关各级省市一条龙机构领导教练工作人员，统统重赏。社会主义国家举国办大事的体制，能成大事，但是成本惊人。德国人美国人可以在某一个竞技项目上没有奥运金牌实力的选手，但是他们全国可以有几千几万的水平相当于奥运会前30名前100名的普通业余爱好者。而我们正好反过来－－有金牌运动员屈指几位，但是民众的体育水平一塌糊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东亚病夫的问题不仅并未因金牌辉煌而得到根治，甚至还被掩盖了。普通的老百姓，对于体育只有付出和承担成本的义务，没有享受的权利。大量的经费，有几滴雨落到了民众健康上了呢。当然，老百姓还有一点回报就是在电视前欢呼并跟着自豪－－瞧这贵宾当的，票价也太贵了点。
再看获得金牌的运动员。我们必须对金牌运动员保持足够的尊敬和感激。确实是他们非凡的付出才造就了他们今天的辉煌。但是这种付出，包含了他们个人成长过程的全部青春年华和生活学习代价，两字：沉重。现在金牌运动员也开始批量上大学了，其中奖励的成分有一些，补偿的成分也有一些，但是无法从根本上弥补一个孩子在他成长过程中那些重要环节的教育缺失。当一整支从儿童时代就全日制训练起来的职业化正规运动员部队跟人家的医生教授学生律师业余爱好者在奥运同场竞技的时候，胜了可谓不武，输了就更丢脸。中国人一向称雄的项目，尤其是体操跳水之类的技巧项目，无一不是从娃娃抓起，无一不得益于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少体校系统。在这些项目上，前苏联东欧也是大国，就是最好明证。而美德英法这样制度下的业余俱乐部玩法，是无法适应这类高难度高强度训练要求的。当然，不同的身份和任务，也就造成了不同的心态和不同的金牌观。丢了金牌之后中国运动员教练员领导媒体舆论甚至民众都不约而同地出现痛心疾首如丧考妣的失落，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老生常谈。而人家的运动员好像没心没肺――丢了金牌仍然嬉皮笑脸。也许在他们看来，享受比赛的过程比名次本身更重要吧。
在德国，科隆体育学院――蜚声世界的体育界哈佛，场地设施都是向普通民众开放的。老百姓可以在这所世界体育圣殿级的学府与奥运大腕同场训练玩儿。在中国，我们经常为找一块周末的球场发愁。人多是一个原因，但大量的场地不对外开放仅供内部专业使用甚至压根儿就是闲着，比比皆是。我办公室东边窗外的亚运村奥体中心，16年来的闲置浪费，是一个惊人而普遍的现象。而几百米之遥，更牛逼的奥运工程鸟巢水立方进展神速――也许，更可怕的浪费还不可知呢。
本届多哈亚运会，在中国体育界普遍被认为是北京奥运的练兵热身而已。随着2008的临近，这种可怕的金牌工程，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狂热而登峰造极的地步。
中国的体育也不全是令人沮丧的浪费和失衡。我们必须看到其中很积极的一面。乒乓是我认为应予高度评价的亮点，不仅仅是因为成绩，更因为成绩和体制之间的良好互动。乒乓作为国球，其实是五十年代从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国家匈牙利引进的，因为其对场地要求、参与人数的广泛适应性，迅速变成老少咸宜的群众喜闻乐见项目。中国乒乓球水平孤独求败，但是在高水平国家训练体系和骄人成绩的同时，发展了高水平高人气的职业联赛，市场化推广手段不仅吸引了外国职业运动员参加中国联赛，还使得乒乓民众普及水平也是全球第一，这才叫“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可以说，普及化程度之广之高，造就了高水平的国家运动成绩和金牌，而金牌又进一步促进了普及化――真像有钱而又爱心的大款，赚够了黑心钱又大把撒出手慈善，而伪善的公众形象又促进了丫进一步顺利敛财。
至于中国的足球，因为从未跟金牌扯上关系，甚至连一份像样的成绩也似乎从未能拿得出手，所以――很好――没有官僚可以拉扯足球当政绩，甚至连扯块遮羞布都够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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